十六 補瀉

帝曰:余聞刺法,有餘瀉之,不足補之。岐伯曰:百病之生,皆有虛實,而補瀉行焉,

○瀉虛補實,神去其室,致邪失正,真不可定,粗之所敗,謂之夭命,補虛瀉實,

神歸其室,久塞其空,謂之良工。○凡用鍼者,隨而瀉之,迎而道之,虛則實之,

滿則瀉之,菀陳則除之,邪勝則虛之,徐而疾則實,疾而徐則虛,言實與虛。

若有若無,察後與先,若存若亡,為虛與實,若得若失,虛實之要,九鍼最妙,

補瀉之時,以鍼為之,瀉曰必持內之,放而出之,排陽得鍼,邪氣得泄,按而引鍼。

是謂內溫,血不得散,氣不得出也。補曰隨之,隨之之意,若妄之,若行若按,

如蚊虻止,如留如還,去如絃絕,令左屬右,其氣故止,外門已閉,中氣乃實,

必無留血,必取誅之,刺之而氣不至,無問其數,刺之而氣至,乃去之,勿復鍼。

○鍼有懸布天下者五,黔首共餘食,莫之知也。一曰治神,二曰知養身,三曰知毒藥,

四曰制砭石大小,五曰知五藏血氣之診,五法俱立,各有所先,今末世之刺也。

虛者實之,滿者泄之,此皆眾工所共知也。若夫法天則地,隨應而動,和之者若響,

隨之者若影,道無鬼神,獨來獨往。帝曰:願聞其道。岐伯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

五藏已定,九候已備,後乃存鍼,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

可玩往來,乃施於人,人有虛實,五虛勿近,五實勿遠,至其當發,間不容矌,

手動若務,鍼耀而勻,靜意視義,觀適之變,是謂冥冥,莫知其形,見其烏烏,

見其稷稷,從見其飛,不知其誰,伏如橫努,起如發機。○刺虛者須其實,

刺實者須其虛,經氣已至,慎守勿失,深淺在志,遠近若一,如臨深淵,手如握虎,

神無營於眾物。○義無邪下,必正其神。○小鍼之要,易陳而難,入粗守形,上守神,

神乎神,客在門,未睹其疾,惡知其原,刺之微,在速遲,粗守關,上守機,機之動,

不離其空,空中之機,清淨而微,其來不可逢,其往不可追,知機之道者,

不可掛以髮,不知機道,叩之不發,知其往來,要與之期,粗之闇乎。妙哉工獨有之,

往者為逆,來者為順,明知逆順,正行無間,迎而奪之,惡得無虛,追而濟之,

惡得無實,迎之隨之,以意和之,鍼道畢矣。○凡用鍼者,虛則實之,滿則泄之,

菀陳則除之,邪勝則虛之。大要曰:徐而疾則實,疾而徐則虛,言實與虛,若有若無,

察後與先,若存若亡,為虛與實,若得若失,虛實之要,九鍼最妙,補瀉之時,

以鍼為之,瀉曰必持內之,放而出之,排陽得鍼,邪氣得泄,按而引鍼,是為內溫,

血不得散,氣不得出也。補曰隨之,隨之意若妄之。若行若按,如蚊虻止,如留如還,

去如絃絕,令左屬右,其氣故止,外門已閉,中氣乃實,必無留血,急取誅之。

○持鍼之道,堅者為寶,正指直刺,無鍼左右,神在秋毫,屬意病者,審視血脈者,

刺之無殆,方刺之時,必在懸陽,乃與兩衛,神屬勿去,知病存亡,血脈者在腧橫居,

視之獨澄,切之獨堅。○刺虛則實之,鍼下熱也。氣實乃熱也。滿而泄之者,

鍼下寒也。菀陳則除之者,出惡血也。邪盛則虛之者,出鍼勿按,徐而疾則實者,

徐出鍼而疾按之,疾而徐則虛者,疾出鍼而徐按之,言實與虛者,寒溫氣多少也。

若無若有者,疾不可知也。察後與先者,知病先後也。為虛與實者,工勿失其法,

若得若失者,離其法也。虛實之要,九鍼最妙者,為其各有所宜也。補瀉之時者,

與氣開闔相合也。九鍼之名,各不同形者,鍼窮其所當補瀉也。刺實須與虛者,

留鍼陰氣隆至,乃去鍼也。刺虛須與實者,陽氣隆至,鍼下熱,乃去鍼也。經氣已至,

慎守勿失者,勿變更也。淺深在志者,知病之內外也。近遠如一者,深淺其候等也。

如臨深淵者,不敢墮也。手如握虎者,欲其壯也。神無營於眾物者,靜志觀病人,

無左右視也。義無邪下者,欲端以正也。必正其神者,欲瞻病人,目制其神,

令氣易行也。○所謂易陳者,易言也。難入者,難著於人也。粗守形者,守刺法也。

上守神者,守人之血氣有餘不足,可補瀉也。神客者,正邪共會也。神者正氣也。

客者邪氣也。在門者,邪循正氣之所出入也。未睹其疾者,先知邪正何經之疾也。

惡知其原者,先知何經之病所取之處也。刺之微在數遲者,徐疾之音也。粗守關者,

守四肢而不知血氣正邪往來也。上守機者,知守氣也。機之動不離其空者。

知氣之虛實,用鍼之徐疾也。空中之機,清淨以微者,鍼以得氣,密意守氣勿失也。

其來不可逢者,氣盛不可補也。其往不可追者,氣虛不可瀉也。不可掛以髮者。

言氣易失也。扣之不發者,言不知補瀉之意也。血氣已盡而氣不下也。知其往來者,

知氣之逆順盛虛也。要與之期者知氣之逆順盛虛也。要與之期者,知氣之可取之時也。

粗之闇者,冥冥不知氣之微密也。妙哉工獨有之者,盡知鍼意也。往者為逆者,

言氣之虛而小,小者逆也。來者為順者,言氣之平,平者順也。明知逆順,

正行無問者,言知所取之處也。逆而奪之者瀉也。追而濟之者補也。所謂虛則實之者,

氣口虛而當補之也。滿則泄之者,氣盛而當瀉之也。苑陳則除之者,去血脈也。

邪勝則虛之者,言諸經有盛者,皆瀉其邪也。徐而疾則實者,言徐內而疾出也。

疾而徐則虛者,言疾內而徐出也。言實與虛,若有若無者,言實者有氣,虛者無氣也。

察後與先,若無若存者,言氣之虛實,補瀉之先後也。察其氣之已下,與常存也。

為虛與實,若得若失者,言補者佖然若有得也。瀉則怳然若有失也。

○是故工之用鍼也。知氣之所在,而守其門戶,明於調氣,補瀉所在,徐疾之意,

所取之處,瀉必用員,切而轉之,其氣乃行,疾而徐出,邪氣乃出,伸而逆之,

搖大其穴,氣出乃疾,補必用方,外引其皮,令當其門,左引其樞,右推其膚,

微旋而徐推之,必端以正,安以靜堅,心無解欲,微以留氣,下而疾出之,

推其皮蓋其外門,神氣乃存,用鍼之要,無忘其神。○瀉必用方者,以氣方盛也。

以月方滿也。以日方溫也。以身方定也。以息方吸而納鍼,及復候其方吸而轉鍼,

乃復候其方呼而徐引鍼。故曰瀉,補必用員者,員者行也。行者移也。刺必中其滎,

復以吸排鍼也。故員與方非鍼也。○瀉實者,氣盛乃內鍼,鍼與氣俱內,以開其門,

如利其戶,鍼與氣俱出,精氣不傷,邪氣乃下,外門不閉,以出其實,搖大其道,

如利其路。是謂大瀉,必切而出大氣乃屈,持鍼叩置,以定其宜,候呼內鍼,

氣出鍼入,鍼空四塞,精無從出,方實而疾出鍼,氣入鍼出,熱不得還,閉塞其門,

邪氣布散,精氣乃得存,動氣候時,近氣不失,遠氣乃來,是謂追之。○吸則內鍼,

無令氣忤,靜以久留,無令邪布,吸則轉鍼,以得氣為故,候呼引鍼,呼盡乃出,

大氣皆出。故命曰瀉,捫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彈而怒之,爪而下之,

通而取之,外引其門,以閉其神,呼盡內鍼,靜以久留,以氣至為故,如待所貴,

不知日暮,其氣以至,適而自護,候吸引鍼,氣不得出,各在所處,推闔其門,

令神氣存,大氣留止。故命曰補,○補瀉弗失,與天地一,經氣已至,慎守勿失,

淺深在志,遠近如一,如臨深淵,手如握虎,神無營於眾物,持鍼之道,欲端以正,

安以靜,先知虛實而行疾徐,左手執骨,右手循之,無與肉果,瀉欲端以正,

補必閉膚,輔鍼導氣,邪得淫泆,真氣得居。帝曰:捍皮開腠理奈何?岐伯曰:

因其分肉左別其膚,微內而徐端之,適神不散,邪氣得去。○知其氣所在,先得其道,

稀而之,稍深以留。故能徐入之,大熱在上,推而下之,上者引而去之,視先痛者,

常先取之,大寒在外,留而補之,入於中者,從合瀉之,上氣不足,推而揚之,

下氣不足,積而從之,寒入於中,推而行之。○夫實者氣入也。虛者氣出也。

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入實者左手開鍼孔也。入虛者右手閉鍼孔也。○形氣不足,

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形氣不足,病氣不足,

此陰陽俱不足也。不可刺,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藏空虛,

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

急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故曰刺不知逆順,

真邪相搏,滿而補之,則陰陽四溢,腸胃充郭,肝肺內,陰陽相錯,虛而瀉之,

則經脈空虛,血氣竭枯,腸胃辟,皮膚薄著,毛腠夭焦,予之死期。○凡用鍼之類,

在於調氣,氣積於胃,以通榮衛,各行其道,宗氣留於海,其下者經於氣衝,

其直者走於息道。故厥在於足,宗氣不下,脈中之血,流而不止,弗之火調,

弗能取之。○散氣可收,聚氣可布,深居靜處,占神往來,閉戶塞牖,魂魄不散,

專意一神,精氣之分,毋聞人聲,以收其精,必一其神,令志在鍼,淺而留之,

微而浮之,以移其神,氣至乃休,男內女外,堅拒勿出,謹守勿內,是謂得氣。

○刺之而氣不至,無問其數,刺之而氣至,乃去之,勿復鍼,鍼各有所宜,各不同形,

各任其所,為刺之要,氣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風之吹雲,明乎若見蒼天,

刺之道畢矣。○用鍼者,必先察其經絡之虛實,切而循之,按而彈之,視其應動者,

乃後取之而下之,六經調者,謂之不病。雖病謂之自已,一經上實下虛而不通者,

此必有橫絡盛,加於大經,令之不通,視而瀉之,此所謂解結也。上寒下熱,

先刺其項太陽,久留之,已刺則熨項與肩胛,令熱下合乃止,此所謂推而上之者也。

上熱下寒,視其脈虛而陷下於經者,取之,氣下乃止,此所謂引而下之者也。

大熱循身,狂而妄見妄聞妄語,視足陽明及大絡取之,虛者補之,血而實者瀉之,

因其偃臥,居其頭前,以兩手四指挾按頭動脈久持之,捲而切推,

下至缺盆中而復止如前,熱去乃止,此所謂推而散之者也。○帝曰:余聞刺法,

言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何謂有餘?何謂不足?岐伯曰: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

帝欲何問?帝曰:願盡聞之。岐伯曰:神有餘有不足,氣有餘有不足,

血有餘有不足,形有餘有不足,志有餘有不足,方此十者,其氣不等也。帝曰:

人有精氣津液,四支九竅,五藏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乃生百病,百病之生,

皆有虛實,今夫子乃言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岐伯曰:皆生於五藏也。

夫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而此成形,志意通,內連骨髓,

而成身形五藏,五藏之道,皆出於經隧,以行血氣,血氣不和,百病乃變化而生,

是故守經隧焉。帝曰:神有餘不足何如?岐伯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

血氣未并,五藏安定,邪客於形,洒淅起於毫毛,未入於經絡也。故命曰神之微。

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神有餘則瀉其小絡之血,出血勿之深斥,無中其大經,

神氣乃平,神不足視其虛絡,按而致之,刺而利之,無出其血,無泄其氣,以通其經,

神氣乃平。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釋,著鍼勿斥,移氣於不足,

神氣乃得復。帝曰:善,氣有餘不足奈何?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

血氣不并,五藏安定,皮膚微病,命曰白氣微泄。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

氣有餘則瀉其經隧,無傷其經,無出其血,無泄其氣,不足則補其經隧,無出其氣。

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釋,出鍼視之,曰我將深之,適人必革,精氣自伏,

邪氣散亂,無所休息,氣泄腠理,真氣篤相得。帝曰:善,血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

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血氣未并,五藏安定,孫絡水溢,則經有流血。帝曰:

補瀉奈何?岐伯曰:血有餘則瀉其盛經,出其血,不足則視其虛經,鍼其脈中,久留,

而視脈大疾,出其鍼,無令血泄。帝曰:刺留血奈何?岐伯曰:視其血絡,刺出其血,

無令惡血得入於經,以成其疾。帝曰:善,形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形有餘則腹脹,

涇溲不利,不足則四支不用,血氣未并,五藏安定,肌肉蠕動,命曰微風。帝曰:

補瀉奈何?岐伯曰:形有餘則瀉其陽經,不足則補其陽絡。帝曰:微刺奈何?岐伯曰:

取分肉間,無中其經,無傷其絡,衛氣得復,邪氣乃索。帝曰:善,志有餘不足奈何?

岐伯曰:志有餘則腹脹飧泄,不足則厥,血氣未并,五藏安定,骨節有動。帝曰:

補瀉奈何?岐伯曰:志有餘則瀉,然筋血者,不足則補其復留。帝曰:刺未并奈何?

岐伯曰:即取之,無中其經邪所,乃能立虛。○血清氣濁,疾瀉之則氣竭,血濁氣濇,

疾瀉之則經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