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大成 卷四策 楊承學試卷

問人之一身, 猶之天地, 天地之氣, 不能以恆順, 而必待於範圍之功, 人身之氣,

不能以恆平, 而必待於調攝之其間技, 故其致病也。 既有不同, 而其治之,

亦不容一律, 故藥與針灸不可缺一者也。 然針灸之法, 昔之專門者, 固各有方書。

若素問, 針灸圖, 千金方, 外臺秘要, 與夫補瀉灸刺諸法, 以示來世矣!

其果何而為之原歟, 亦豈無得失取去於其問歟, 諸生以是名家, 失取去於其問歟,

諸生以是名家者, 請詳言之。

對曰: 天地之道, 陰陽而已矣! 夫人之身,亦陰陽而已矣, 陰陽者, 造化之樞紐,

人類之根柢也。 推陰陽得其理, 則氣和, 氣和則形亦以之和矣。 如其拂而戾焉,

則贊助調攝之功, 自不容已矣。 否則在造化不能為天地立心, 而化工以之而息,

在夫人不能為牛民立命, 而何以臻{壽考}無殭之休哉! 此固聖人贊化育之一端也。

何可以醫者流而小之耶! 愚嘗觀之易曰: 大哉乾元, 萬物資始, 至哉坤元, 萬物資生,

是一元之氣, 流行於天地之間, 一闔一闢, 往來不窮, 行而為陰陽, 布而為五行,

流而為四時, 而萬物由之以化生, 此則天地顯仁藏用之常, 固無庸以贊助為也。

然陰陽之施化, 不能以無愆, 而雨暘寒暑, 不能以時若, 則範圍之功,

不能無待於聖人也。 故易曰: 后以裁成天地之道, 輔相天地之宜, 以左右民,

此其所以人無夭札, 物無疵厲, 而以之收立命之功矣! 然而吾人同得天之理以為理,

同待天地之氣以為氣, 則其元氣流行於一身之間, 無異於一元之氣流行於天地之間也。

夫何喜怒哀樂心畏嗜欲之汨於中, 寒暑風雨溫涼燥濕之侵於名。 於是有疾在腠理者焉,

有疾在腸胃者焉。 而疾在腸胃, 非藥餌不能以濟, 在血脈, 非針刺不能以及; 在腠理,

非熨不能以達, 是針灸藥者, 醫家之不可缺一者也。 夫何諸家之術惟以藥,

而於針灸則併而棄之。 斯何以保其元氣, 以收聖人壽民之仁心哉, 然是針與灸也。

亦未易言也。 孟子曰: 離婁之明, 不以規矩, 不能成方圓, 師曠之聰, 不以六律,

不能正五音, 若古之方書, 固離婁之規矩, 師曠之六律也。 故不溯其源,

則無以得古人立法之意, 不窮其流, 則何以知後世變法之弊, 今以古人方書言之。

有素問難經焉, 有靈樞銅人圖焉, 有千金方,有外臺秘要焉, 有金蘭循經,

有針灸雜集焉。 然靈樞之圖, 或議其太繁而雜, 於金蘭循經, 或嫌其太簡而略。

於千金方, 或詆其不盡傷寒之數, 於外臺秘要, 或議其為醫之蔽。

於針灸雜集,或論其針灸未盡之妙, 溯而言之, 則惟素難為最要蓋素難者, 醫家之鼻祖。

濟生之心法, 垂之萬世而無弊者也。 夫既由素難以溯其原, 又由諸家以窮其流,

探脈絡。 索榮衛診表裏, 虛則補之, 實則瀉之, 熱則涼之, 寒則溫之, 或通其氣血,

或維其真元, 以律天時, 則春夏刺淺, 秋冬刺深也。 以襲水土, 則濕致高原,

熱處風涼也。 以取諸人肥則刺深, 瘠則刺淺也。 又由是而施之以動搖進退,

搓彈攝按之法, 示之以喜怒憂懼, 思勞醉飽之忌, 窮之以井榮俞經合之源,

究之以主客標本之道, 迎隨開闢之機。 夫然後陰陽和, 五氣順, 榮衛固, 脈絡綏,

而凡腠理血脈, 四體百骸, 一氣流行, 而無壅滯痿痺之患矣! 不猶聖人之裁成輔相,

而一元之氣, 周流於天地之間乎。 先儒曰: 吾之心正, 則天地之心亦正, 吾之氣順,

則天地之氣亦順, 此固贊育之極功也。 而愚於醫之灸刺也亦云:

問灸穴須按經取穴, 其氣易通, 其病易除然人身三百六十五絡, 皆歸於頭,

頭可多灸歟。 灸良已間有不發者, 常用何法發之?

嘗謂穴之在人身也。 有不一之名, 而灸之在吾人也。 有至一之會。 蓋不知其名,

則昏謬無措, 無以得其周身之理, 不觀其會則散漫靡要。 何以達其貫通之原故名也者,

所以盡乎周身之穴也。 居不失之太繁, 會也者, 所以貫乎周身穴也。 亦不件之太簡,

人而知乎此, 則執簡可以御繁, 觀會可以得要, 而按經治疾之餘,

尚何疾之有不愈而不足以仁壽斯民也哉。

執事發策, 而以求穴, 在乎按經, 首陽不可多灸, 及以發灸之術, 下詢承學。

是誠究心於民瘼者, 愚雖不敏, 敢不掇述所聞以對, 嘗觀吾人一身之氣。

周流於百骸之間, 而統之則有其宗, 猶化工一元之氣, 磅礡於乾坤之內,

而會之則有其要, 故仰觀於天, 其星辰之奠麗, 不知其幾也。 而求其要。

則惟以七宿為經, 二十四曜為緯, 俯察於地, 其山川之流峙, 不知其幾也。 而求其要。

則惟以五嶽為宗, 四瀆為委, 而其他咸弗之求也。 天地且然。

而況人之一身內而五臟六腑, 外而四體百形, 表裏相應, 脈絡相通,

其所以生息不窮, 而肖形於天地者, 寧無所綱維統紀於其間耶, 故三百六十五絡, 所以言其煩也。

而非要也。 十二經穴, 所以言其法也。 而非會也。

總而會之, 則人身之氣有陰陽, 而陰陽之運有經絡, 循其經而按之, 則氣有運鵑,

而穴無不正, 疾無不除。 譬之庖丁解牛, 會則其奏, 通則其虛, 無假斤斲之勞, 而頃刻無全牛焉。

何也?彼固得其要也。 故不得其要, 雖取穴之多, 亦膴以濟人, 苟得其耍。

則雖會通之簡, 亦足以成功, 惟在善灸者, 加之意焉耳! 自今觀之,

如灸風而取諸風池百會, 灸勞而取諸膏肓百勞, 灸氣而取諸氣海, 灸水而取諸水分。

欲去腹中之病, 則灸三里; 欲治頭目之疾, 則灸合谷; 欲愈腰腿, 則取環跳風市。

欲拯手臂, 則取肩顒曲池; 其他病以人殊, 治以疾異。

所以得之心而應之手者, 罔不昭然有經絡在焉。

而得之則為良醫, 失之則為粗工, 凡以辨諸此也。 至於首為諸陽之會, 百脈之宗。

人之受病固多, 而吾之施灸宜別。 若不察其機而多灸之, 其能免夫頭目旋眩,

還視不明之沾乎! 不審其地而併灸之, 其能免夫氣血滯絕肌肉單薄之忌乎!

是百脈之皆歸於頭, 而頭之不可多灸, 尤按經取穴者之所當究心也。 若夫灸之宜發,

或發之有速而有遲, 固雖係於人之強弱不同, 而吾所以治之者, 可不為之所耶!

觀東垣灸三里七壯不發, 而漬以露水, 熨以熱履, 熯以赤, 即萬無不發之理。

此其見之圖經玉樞諸書。 蓋班班具載可考而知者, 吾能按經以求其源。

而又多方以致其發, 自無患乎氣之不連, 疾之不療, 而於灼艾之里, 斯過半矣,

抑愚又有說焉, 按經者法也。 而所以神明之者心也。 蘇子有言, 一人飲食起居,

無異常人, 而愀然不樂, 問其所苦, 且不能自言, 此庸醫之斤謂無足憂。

而扁鶾倉公之所望而驚焉者也。 彼驚之者何也? 病無顯情, 而心有默識, 誠非常人思慮所測者。

今之人徒曰: 吾能按經, 吾能取穴, 而不於心焉求之。

譬諸刻舟而求劍, 膠柱而鼓瑟其療人之所不能療者, 吾見亦少矣!

然而善灸者和平一何, 靜養以虛此心, 觀變以運此心, 旁求博採以曠此心,

使吾心與造化相通, 而於病之隱顯昭然, 無遁情焉, 則由是而求孔穴之開闔。

由是而察氣候之疾徐, 由是面明呼吸補瀉之宜, 由是而達迎隨出入之機。

由是而酌從衛取氣, 從榮置氣之要, 不將從手應心, 得魚免而忘筌蹄也哉。

此又歧黃之秘術, 所謂百尺竿頭進一步者, 不識執事以為何如。

問九針之法, 始於岐伯, 其數必有取矣, 而灸法獨無數焉, 乃至定穴,

均一審慎, 所謂奇穴, 又皆不可不知也。

試言以考術業之專工。 嘗謂針灸之療疾也。 有數有法, 而惟精於數法之原者。

斯足以窺先聖之心, 聖人之定穴也。 有奇有正, 而惟通於奇正之外者, 斯足以神濟世之術。

何也?法者, 針灸所立之規, 而數也者, 所以紀其法, 以運用於不窮也。

穴者, 針灸所定之方, 而奇也者。 所以翼夫正, 以旁通於不測者也。 數法肇於聖人,

固精蘊之所寓, 而定穴兼夫邪正, 尤智巧之所存, 善業醫者, 果能因法以詳其數,

緣正以通其奇, 而於聖人心學之要, 所以默蘊於數法奇正之中者。 又皆神而明之焉,

尚何術之有不精? 而不足以康濟斯民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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